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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0日 我丢失的第一样东西上古时代,原始社会,天下大公,那时人们没有占有的观念,自然也就谈不上丢失。据说,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对整个人类历史的一次溯源,就好比人类胚胎在母体中一度有过尾巴和腮裂一样,是对人类进化史的一个小小投影。我们的童年期,也是经历过一段无所占有也不会失去的“原始时代”吧,虽然“是我的”“不是我的”这样的观念倒是懂事不久就早早知道了的,但是真正对一样东西拥有无可争议的占有和支配权,在我,是从上学开始,书包文具,成了第一样确确凿凿由我全权负责的东西。
我的文具,是在入学前几个月就由家人准备好了的,文具盒是一个蓝色的铁皮盒子,放在书桌中间的长抽屉里。那时,从幼儿园回到家,没事的时候,就喜欢跪在椅子上,拉开那个抽屉,拿出文具盒,打开。一支支铅笔,橡皮,尺子,一一摸索把玩过去,心里说不出的欢喜。对于这些即将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东西,有一种孩子气的珍惜和呵护,看到文具盒上一个小小的划痕,也会让我心疼懊恼很久,以致后来会让自己强忍诱惑,少去打开那个铁皮盒子了,因为发现反复的开闭,会刮掉开关咬合处的油漆。
带着小小的骄傲和欣喜,很快就开学了。校园里郁郁的树木,清朗稚气的读书声,木桌子上走马一般的凹纹,成为我对小学校最初的记忆。一段开心的日子,以至于在我的印象里,那段日子不曾下雨。
可是“惊雷”说来就来。一日回家,照例打开文具盒开始做作业,写错了字,要用橡皮。可是,橡皮却不见了!桌子上是没有的,文具盒里也没有踪影,一颗小心砰砰乱跳地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再天朝底,还是寻不见那块熟悉的橡皮。一下子就慌了神,甚至哆哆嗦嗦起来,心里涨涨的,脑子也涨涨的。橡皮,那是我的东西,在我写错字的时候,它擦得多么干净,它还有淡淡的胶皮香气,每次它完成任务变得黑乎乎的时候,我都会小心地把那些黑印摩挲了去......那些记忆唰唰飞过我的脑袋,让我瞬时对它又多了几分爱惜之心。可是,可是,眼下,我竟把它弄丢了,再也找不到了。忽然间,脸上就觉得湿湿烫烫的,原来是眼泪扑簌扑簌滚下来了,接着是小声的呜咽,再往下竟然哇哇大哭起来。
后面的事记得都不甚清晰了,大致就是惊动了妈妈,道明了缘由,一番安抚,很快再给了我一块新的橡皮。我渐渐止住了哭泣,抽噎着继续写作业了。之后的几天,我依然留心着各样角落,希望冷不丁发现橡皮躺在那里。可是没有。懊丧着,惋惜着,光阴一寸寸悄悄滑了过去。
在这之后的十多年里,我的文具不知道换了多少茬,其间淅沥哗啦也不知落过多少东西。钢笔掉过帽子,三角尺断过梁,甚至整个文具盒被同学摔坏在地上变得面目全非。不止文具,我这样的马大哈简直是一路走一路丢东西,夏天掉水壶,冬天丢围巾,红领巾不知少了多少条,还遗失过几次家门钥匙。可是,再也不似丢了橡皮那次的伤心,顶多是像个小败家子,心惊胆战一下如何向妈妈交代的问题。及至现在,还是偶尔会丢东西,在汉堡店打工,书包放在更衣室中被小贼搜了,钱包里的十多磅现金被抄了个干净,可是也觉得无所谓,安慰自己顶多算白做了几个小时工而已。
越来越豁达了,真好,成长,让我们把一切看开。我们懂得了那么多道理,学会用金钱或其它衡量失去,然后告诉自己它是多么的无足轻重。在乎的东西越来越少了,我们自以为留得了青山,便不再心疼那一柴一薪。也不再像儿时那么不会控制情绪了,现在的我,大冬天骑车被北京忽如其来的狂风掀得一头栽到草丛里,摔得破肉破皮,回到家中,妈妈问起,第一反应竟然是说没关系。而当年,竟然为了一小块橡皮就会吧嗒吧嗒掉下眼泪,有点雷声就下雨,多么稚气。
长大了,学会容忍放手和别离,学会把喜怒哀乐一点点藏起。不在乎,没关系。不舍可以不说,疼惜可以不提,你是成年人啊,如果做不到三头六臂的左推右挡,至少得学会平心静气的坐看风云吧。小孩子,多么像一条欢腾而清凌的小溪,雨落则溢,天旱则息,一切循自然顺天律。如今,田耕时代一去不回了,哪还有人缘溪寻水?于是,只能做一个规矩的水龙头,守着小小的闸口,收束起水源奔流的天性。
怔怔的,是时候落笔了。 コメント (62 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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