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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ril 27 橡皮泥人天生就和泥巴亲近,所以玩泥巴,也是有渊源的。想当初,女娲姐姐闲得无聊,就用泥巴塑出人形来,才有了我们这些芸芸子民,所以我们归根到底了都是泥胎。有的地方到现在还留着些吓唬小孩的说法,比如人是泥做的,所以洗澡不可一劲搓泥,否则最后会把人搓化了去。这样的说法,想来适合像北京这样缺水的地区,小孩子被唬住,再爱玩水也不敢多做无谓的耽搁,大好资源也就节约下来了。这个说法如果是真的,还有一个好处,可以造福广大需要减肥的同胞,哪里肉多搓哪里,一个澡洗下来,就玉环变飞燕了,不亦快哉!
神仙用泥创造了人,人便也用泥巴塑神仙,有点像是反哺。从殿上正襟危坐的玉皇大帝,到庙里闭目凝神的如来佛祖,再到堂中枣面长髥的关圣人,个个都是泥糊的身子。再后来,泥塑不止是塑神仙,也用来塑凡人,于是冒出了不少捏泥人的民间艺人,在他们手下,童叟丁妇无不生气毕现,俗人百态倒比一本正经的神仙们来得更可爱。在今天北京王府井步行街东安市场地下一层,有“民俗一条街”,其中一个门脸就是大名鼎鼎的“泥人张”家,不仅贩售成品泥人,还提供给顾客塑像的服务。曾经几次经过想带个泥歪歪回去,不是时间太紧就是荷包太轻,只能惦记着下一回了。
说到泥人,还有一个饶有趣味的典故,说的是书法家夫妻赵孟俯和管道升的轶事。据说,赵公一日突然生了纳妾之心,求问于管夫人。管夫人不动声色回道:“把一块泥,捻一个你,塑一个我,将咱两个,一齐打破,用水调和,再捻一个你,再塑一个我。我泥中有你,你泥中有我,与你生同一个衾,死同一个椁。” 赵孟俯一看这阵势,自然吓得色心去了一半,没再敢提纳妾的好事了。这招虽灵,却恐怕也只有管道升使得,赵管二人意趣相投,情比金坚,赵孟俯就算没有艳福左拥右抱,也该庆幸“夫复何求”了。如若换个女人也瞪着眼说什么生同衾死同椁,估计隔天就揣着小泥人和“休妻书”回娘家去了。
扯了这么远,该说橡皮泥了。人本是泥胎一个,又以生于泥土的五谷为食,本应永远保有对泥土的亲近感才对。可是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,忽然一日跑步进入现代文明社会,开始讲究起什么“卫生”来了,泥土于是成为不洁之物,为此还生出许多“细菌”“病菌”之类的怪异名词作为佐证。讲卫生的小孩,泥巴是不能再玩了,于是有了橡皮泥这个东西。
我们小时候玩的橡皮泥,其实感觉上并不比泥巴干净多少,油油的黏黏的,还掉色,常常搓搓捏捏下来,小胖爪子也变得斑斓起来。那时喜欢把几种颜色的橡皮泥混在一起,揉揉几下,混和在一起的各色泥块就显出“抽象画”般的奇妙走势,千变万化,绝无雷同,常揉常新。那时还用橡皮泥包过饺子,皮是皮,馅是馅,有板有眼。今年春节和一众朋友包饺子过大年夜,大家看我会擀会包的,觉得了不得,他们哪里知道,当年玩橡皮泥那会我就已经演练纯熟了。
再长大,忽一日十分讶异且嫉妒地发现,小我十岁的表妹有了一桶我“闻”所未“闻”的橡皮泥。这个“闻”,用的是鼻子。很香,是冰淇淋的味道,如果不是包装上大大的“橡皮泥”字样,我一定以为那是一桶香草味的“八喜”了。再凑过去捞出一把,发现颜色也清淡柔和得很,不会掉色,捏在手中,细软柔滑,绝无粘腻之感。小呜呼一声,叹一叹生不逢时,连橡皮泥也要鸟枪换炮地来惹我心痒。
这份心痒到了去年暑假终于爆发。在白石桥家乐福,一男一女两位朋友作陪,推着购物车,一路嘻嘻哈哈。突然,看到不远处一桶桶的花花绿绿,我撒开购物车就飞了过去,抱住一桶入怀就不肯松手了。不松手,却也不走人,直戳在原地发楞,到底还是有点心虚。朋友打趣说,“怎么了,知道自己年纪大了?” 我愣一下,答:“是知道自己年纪还不够大,不然可以说是给我孩子买的啊!”心下好一番左右互搏,最终决定豁出老脸,彻底幼稚一把。
幼稚的成果,就是这辆马车。我没有女娲姐姐的造化,她吹吹气便可让小泥人活蹦乱跳起来,我憋足了劲吹吹气,马车的轮子却差点飞出去。我也没泥人张泥人李那个本事,手艺传了几百年还一样有型有色,我的马车两天后就因失水开裂而进了垃圾箱。至于管夫人的御夫有道,我就更是高山仰止。我能做的,只有重温,在那些熟悉或陌生的手指的蠕动中,顶着幼稚装嫩的非议,找回单纯无知的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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