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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01 April

    那些交付给我们的生命 (3)

    如果说,在回忆文竹的时候,我还能带着几分调侃,在回忆金鱼的时候,我还能保持几分镇定,那么,在我想到那两只曾在寝室里短暂停留过生命的小鸭子时,更多的是心疼和自责。

     

    应该是大三吧,一个挂着春日暖阳的中午,我和苗苗突然兴起,想去未名湖走走。在晃悠到湖岸东南侧的花神庙时,突然听到了嫩嫩的“哑哑哑哑”的声音,循声望过去,便看到了一黄一黑两只小小的雏鸭,连滚带爬地上岸,似乎不知所措地张望着什么。女人受不住强大的征服,同样受不住弱小的乞怜,看到这样柔弱的湿漉漉的小生命,嘤嘤的可怜巴巴的叫着,女人真是连魂也丢了。所以,家庭中,男人的失宠往往从小生命的诞生开始,也所以,做老公不如做儿女,还所以...... 好,好,回正题。

     

    当是时,我和苗苗想也没想,就飞了过去,小鸭子倒也不怎么躲,东晃两步西晃两步,很迷茫的样子。于是,我和苗苗一人一只,把它们捧了起来。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我捧的是哪一只了,却能清楚回忆得起,我的手掌触到小鸭子湿凉的脚蹼时的感觉。我们难以想象,这样两只看起来不过一个多星期大的小雏鸭,是怎么不小心掉进了大大的未名湖,又怎么挣扎着上了岸。未名湖现在虽然常常人流如织、人声嘈杂,不复当年清静圣洁,可是也没从热闹到看见什么鸡鸡鸭鸭。这两只小鸭,的确算得上来历不明。既然来历不明,就无处奉还。要我们放了它们去自生自灭,也是不忍不舍的。于是,我和苗苗顺理成章决定,把它们带回寝室!

     

    回寝室的路上,我和苗苗还担心,一向怕鸡的迟迟和一向怕猫的q,会不会不喜欢小鸭子。谁知道,小鸭子一回到寝室,却大受欢迎。它们一副“我可爱我怕谁”的老少通吃迷死人不负责的样子,实在是没什么人可以招架得住。我们把小鸭子放在迟迟的床上,小鸭子本来就还幼小得很,放在地上走路,还摇摇晃晃的,放在迟迟软软的床上,就更是东倒西歪了。看着它们摔了,爬起来,颤颤巍巍支撑两下,又啪唧一下跌坐在床上的小德行,我们四个都笑坏了。

     

    笑闹之后,我们却又不满足于这样看着它们前仰后合了。我开始带着它们串门,熟悉寝室楼环境。小鸭子们很乖很乖,对我绝对是亦步亦趋,到了楼梯处,还会站住脚冲着我叫,那份依赖让我的心里暖暖的。可是,现在想来,它们的依赖恐怕是迫不得已吧,两害相权取其轻——比起陌生而狭长的楼道,还是我这张脸孔比较可信。于是,那一天的34A楼里就出现了很好笑的场景:一个女生在前面走,后面跟了两只“咿咿哑哑”晃晃扭扭的小雏鸭。很多同楼的女生都停下来看看问问,让我觉得煞是得意,那心理,倒好像自己是鸭子妈妈,炫耀着一双天使般可爱的儿女。走过楼长室窗口时,竟然连平时严肃的楼长阿姨都起身探头,看看我到底在搞什么飞机。

     

    “礼阅式”完毕,我们打道而回。不知道又有谁提议,想看看它们游水的样子。女生寝食自带的独立水房于是发挥了功效,我们把水池塞上塞子,储上半池清水,然后把小鸭子们放了下去。这样毛茸茸的活物,漂在水面上果然不沉,让好奇的我们大饱眼福。它们的小脚蹼或疾或徐地前后扇动,小小的身体在水面上漂移,果然比小时候在澡塘浴盆里玩的塑料鸭子有意思得多。可是,它们却似乎有些不乐意,使劲得往水池壁边儿上蹭,很心急的样子。我把手伸进水池,初春北京的自来水凉得有些像刚化开的冰。这时,我们才意识到,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小鸭子的痛苦之上了。忙不迭把鸭子们从冷冰冰的水里捞出来,找东西给它们擦干,甚至抓来吹风机对着它们肚子上的湿毛一通好吹......一阵手忙脚乱之后,小鸭子们好歹恢复了毛茸茸的原貌。虐待小动物的罪证总算被我们成功藏匿。

     

    折腾到晚上,要睡觉了。找来一个纸箱,里面垫上棉布、枕巾等柔软保温的东西,把鸭子们放了进去。丫头鸭头各自大梦到天亮。

     

    早上醒来,我们就发现小黑鸭不太对劲,蔫蔫的,眼皮耷拉着,脑袋缩着,也不爱叫唤了,站是更站不稳当了。我们心里咯噔咯噔,觉得小黑鸭怕是不好了。那天上午是有比较文学课的,于是我们决定带着小病号去课堂。哪怕真的无力回天了,也要放在身边才安心。就这样,四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学生,就公然带着一只小鸭子混进了三教的课堂。张辉老师咧着他招牌式的白牙在堂上古今中西地滔滔着,我们却无心受教,早已心分二路。

     

    透过南向的玻璃窗,教室被春天早晨暖烘烘的阳光装满了。春的气息,是生机。可是小鸭子却越来萎靡起来,已经整个身体蜷在了q的手掌里,连脖子都抬不动了,它睁开眼睛的时间越来越少,呼吸带来的身体起伏却越来越明显,似乎吸吐这样新鲜的空气,对它都已经成了一种负担。看着那样小小的受难一般的身体,我不是伤心也不是怜悯,我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看着一个生命陨落,而去说那样不痛不痒的话呢。我是茫茫然的。我的眼睛看不到生命流逝的维度,我的耳朵听不见生命凋谢的声音,可是,那个小小的灵魂显然已经在慢慢飘散开去。它不动了。

     

    那天课后,我们没有回寝室,我们捧着小黑鸭,去了未名湖。在花神庙后的山坡上,艾德加斯诺墓西侧,我们找了一小块平地,埋了它的身体,撒了些野花野草,还插了一根小小的树枝。生命付之于黄土,便不再有高低贵贱,小黑鸭从此和斯诺长伴为邻了,虽然,它永远不会懂得什么是《红星照耀中国》。回来的路上,我们便有些沉默。一条小生命一夜间变作一抔黄土,人类对另一种生命的好奇和不负责任的嬉戏,到头来是不用自己负担责任的。我们到底有多大的权力,去左右别的生命?想到寝室楼道里的蹿堂风,想到那一池凉水,想到小鸭子不情愿的挣扎,心里沉沉下坠。

     

    回到寝室,小黄鸭少了同伴,显得有些寥寂。正逢周末,我也要回家了。等周一再回学校,发现连小黄鸭也没了踪影,室友你言我语向我诉说了小黄鸭的悲惨经历。周五晚上,熄灯休息之后,小黄鸭一直不停得哀叫,吵得大家无法入睡,叫了半夜,终于渐渐息了声音,三个丫头总算舒了口气,昏昏睡去。周六早上起来,打开纸箱,却发现小黄鸭已经小命休矣,回想起来,当晚的哀鸣,原来是离魂之音。她们没有再去未名湖,而是把小黄鸭埋在了寝室阳台下的草丛里。

     

    这就是我们的小鸭子,被我们宠爱过也戏弄过,让我们开怀过又内疚过的小鸭子。共处的时间那么短暂,可是它们黑乌乌的大眼睛,温软的小身体,清嫩的嗓音,却再也难以从我们脑中抹去。春去夏来,寝室窗外草盛虫鸣,有时,侧耳去听,猜想鸭子会不会化了爬虫飞萤。生命总是周而复始的。如果一切重新来过,我再不会领它们出门炫耀,也不会捉它们入水了。

    Kommentare (2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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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小燕子,穿花衣 schrieb:
    高中时我也养过这么娇小的“尤物”,两只可爱的小鸡。它们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在我给它们安的家里呆不到24小时就走了。我不甘心,又买来两只再养,加倍小心的呵护它们,给水给粮,铺床取暖毫不懈怠。谁想它们不领情,只过了一夜又走了!我发誓,以后再不养禽类宠物。

    3个月前,我爱心又起,买来乌龟和金鱼,怕它们寂寞所以共养一池。白天,相安无事;次日清晨,鱼已经少了一尾,四下寻找无果。tt心细,在水草的叶子下面发现了它的尾巴,不幸的它已然成了乌龟的夜宵。分家!刻不容缓!然而我还是无法挽救金鱼们的生命,也许是怀念同伴,也许是被乌龟吓破了胆,几天后它们相继离我而去。乌龟的好景也不长,不知什么原因也走了,它是睁着眼走的,难道是谴责我对它的不公?我伤心欲绝,杨劝我如果养宠物不能给你带来快乐,反而增加心里的负担,那还是不要养了。我想他一定也不想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一个个消失在我的手里,虽然这绝非我的本意。
    26 Aug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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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锋锋 schrieb:
    我的仙人掌快死了,怎么办?暑假一个月没浇水,已经变黄了,赶紧浇了一次水,更枯黄了,如何是好啊。
    17 Aug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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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歪歪 schrieb:
    无语的反向思维很不错啊,果然,可以把仙人掌淹死...呵呵。我也听过夜晚猫叫,有时会像婴儿啼哭,还真蛮让人寒毛倒竖的。
    8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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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无语 schrieb:
    仙人掌只要勤浇水就可以养死了吧??大概那个养仙人掌的人太勤劳了...

    曾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听着周围五六只猫的叫春声,那种感觉,恐怖极了...
    7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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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子实 schrieb:
    这得问我爸妈,与我无关啊:(要不怎么会绞尽脑汁再起一个呢.....
    5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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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歪歪 schrieb:
    大家各有各的牛法,你也有绝活啊,大可以粗声大气,不用怕。^_^ 你真名就叫方舟啊?我以为是笔名呢,怎么你们这帮朋友的名字都文绉绉的。:)
    4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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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子实 schrieb:
    哎,拘谨是肯定的啦,因为这里牛人太多,实在不敢随便讲话阿。BTW,是老宋总是提我的真名啦,搞得一点也没有朦胧感嘛:(
    4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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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无尘的门 schrieb:
    期盼歪歪的新作品

    :)
    3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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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歪歪 schrieb:
    To 子实:方舟,子实,应该叫哪个名字?谢谢你来我的留声机,以后倦了烦了就来这里放松吧,虽然我们刚刚认识,但是在我这里不用拘谨。:)

    To XieWei:虽然在我这里不用拘谨,可你也太不拘谨了吧,晕...

    To 孔头:看来怕猫的人不少啊,我有点怕黑猫,觉得它们面相诡异。对了,“Constantin”中,基努李维斯就是借着与猫对视,入身地狱的... >_<\\\

    To 无尘:这也是我想说的,只是不想拔高自己文章的主题,就没提了,呵呵,而且说多了,怕悲观的话又会脱口而出,还是傻开心着好啊。:P

    To 重阳登高者:你那个朋友一定根本就没“养”吧,仙人掌哪怕一个月浇一次水,也活得下来啊,汗...
    3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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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重阳之夜登南山 schrieb:
    引用:
    '推荐你试试养仙人掌,想把它养死,那可以需要天赋异禀的,呵呵。'
    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!我一个朋友就曾经将仙人掌养死过!不得不服啊!
    3 Apr.
    Bild von Anonym
    无尘的门 schrieb:
    一花一世界,一草一天堂。放大一下,世间万物皆为如此。
    3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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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爱罗-孔头 schrieb:
    本人喜狗怕猫。狗不用说了,人类多少年的朋友。
    至于猫嘛,传说太多了,特别是猫的那双眼睛,曾经站定对视,一股寒气从脚掌心直往上冒。还老是神出鬼没,我是怕了....
    宿舍的曾经养过一只月大的杂毛小狗,太小了,晚上不断地哼哼,但不是为自己唱挽歌。我们是在睡不着,就开始讨论如何将这个小生灵进行人道主义毁灭,罪过阿罪过!
    3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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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Xie Wei schrieb:
    我昨天晚上去听Avril Lavigne的演唱会了,把电脑丢在lab里面,所以没有机会赶在你update之前拆你的台,可惜啊可惜~

    去睡个午觉,然后来谢谢昨天第一次听演唱会的感想~不然老在你这里bia东西不搞好自己本职工作会被鄙视的~
    3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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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子实 schrieb:
    看歪歪的随笔总是很好的放松。
    3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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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歪歪 schrieb:
    现在特立踩点都踩出经验来了啊,知道什么时辰能坐上沙发,呵呵。
    2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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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大麻zz schrieb:
    haha 不会又是我第一个??
    2 Apr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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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歪歪 schrieb:
    踩死...想想都疼...我当年养的那只小鸡,也是拉过稀的,结果妈妈用手掌捧着它焐了一个下午,才让它还了魂的。:P
    2 Apr.
    Bild von Anonym
    咕噜噜 schrieb:
    我养过一只小鸡叫球球,有着红颜色的绒毛,忒可爱!不过与它的缘分只有短短几天.....~
    唉!可怜俺家的球球红颜薄命啊!它小小年纪居然拉肚子,急的我是到处给它找泻立停,不过...这药好象对鸡不管用!那时的我还是为此哭的淅沥哗啦!
    最后不忍看着它归西,就把它送给一男生,想要借此逃避"间接侩子手"的罪名!不想.......唉~它的结局居然比腹泻致死更悲惨.......居然....被他那个可恶的室友一脚踩S了~~55555!现在想来还是气的牙痒痒~
    从那以后偶就决定再也不养有生命的小动物了,实在受不了生死离别的那一瞬~
    2 Apr.
    Bild von Anonym
    歪歪 schrieb:
    无尘:这算不上创作啦,呵呵,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回忆,一边写一边想想大学时光,挺有意思的。

    特立:推荐你试试养仙人掌,想把它养死,那可以需要天赋异禀的,呵呵。:P 大家都差不多啦,我从小到现在,也没养活过多少东西,养过一只小公鸡,好不容易长到快会打鸣了,被妈妈杀了做红烧小公鸡了。:_(

    XieWei: 我有和你说过小鸭子的事情吗,我怎么不记得了...不管你知道不知道,拜托不要这么早透底啊,否则讲故事的人很没面子,呵呵。
    2 Apr.
    Bild von Anonym
    无尘的门 schrieb:
    呵呵,可别把话说得这么早,万一结果是皆大欢喜,那xie wei兄岂不是..........^^
    2 Apr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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