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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April 契若金兰:谈结拜我也不知自己从何时开始,就羡慕上结拜了。残烛两点,香一柱,人二三,抱拳于胸前,跪地拜天。屡屡想到这样的情形,霎那间,由丹田处便升起一团冲霄豪气来,按捺不住时更恨不得双臂够长,登时左左右右抓来若干人等,就一头拜下去才好。女孩子家家竟然时不时冒出这样江湖匪气的想法,实在有些怪异。
论起来,最有名的结义当数桃园刘关张了。一个落难皇胄,两介乱世草莽,三言两语便已度定一生契阔。豪言壮语自不当提,清酒祭祀也不在话下,只是那断红零落飞满天的桃花就已足够让我把眼珠子也掉出来了,恨不能当下撕开书页一头钻进汉末滚滚飞尘里,寻那结拜三人,拉来再添我一个。惜不能够,只得望文止渴。这三人的结拜,拜得可是实在。人生原本无常,更何况天下大乱,酒逢知己,也不过一夜千杯,千杯之后,飞蝇走狗还是只得自顾性命。可是刘关张三人,一生离合,却始终同德同心。关羽的千里单骑,张飞的长阪断喝,哪个不足够惊天泣鬼呢。面对这样的生死之交,那些虚情假意笑里藏刀的所谓弟兄们,可以趁早撞墙去了。
可是,不要以为只有刘关张这样的硬汉武夫才会拜把结义。仙风道骨的文人雅士们一样会出此义举,最为人称道的便是琴中知音的俞伯牙和钟子期。这二人,放在今日一定就被解释为心灵感应了,简直有点邪门儿。若是普通人,就连白齿红舌还会误会丛生,更不要说只听弦中之音了。得来这样灵犀相通的友谊,恐怕比共枕而眠的千年修为还要更不易些。所以,难怪钟子期仙逝之后,俞伯牙便断弦绝琴了,想那“峨峨兮若泰”“洋洋兮若江河”都已无人知会,再绝妙的旋律也会难堪寂寞。
友谊之浩然固然令人动容,可结拜却还能结出更奇妙的姻缘来。不错,正是想说那双苦命蝴蝶,梁山泊与祝英台。想来那终日诗书的梁山泊一定是个高度的近视眼,否则就算英台一副书生打扮,难道女儿家容颜就半点看不出来吗。傻乎乎的梁山泊于是便和已经暗生情愫的“贤弟”祝英台有了那千古留名的“草桥结拜”。这一拜下去,不是三载同窗,而是双蝶共舞;这一拜下去,不是义结金兰,而是永结同心。这二人的结拜,虽算不上荡气回肠,可也着实缠绵悱恻了。结拜之中,能得同性至交共浇常青松当然值得庆幸,但是竟能得一异性知己来做并蒂莲,“千古绝唱”四个字的确算不得夸张。
兴奋了这么大半天,其实想想,结拜也并非都那么令人神往,有的结拜是辛酸是苦涩,只有拜下去的人自己晓得了。人心难测,既有梁祝那样结拜成鸳鸯的,也有用结拜标明遗世独立之心的。好比杨过。痴情之人必先有绝情的能耐,断了众多花红柳绿的念想,才能成就对那一株百合的一世情深。以杨过的机警聪明,对程陆两位姑娘的心意早该心知肚明,却偏偏只能熟视无睹,甚至提议结拜,定下兄妹名分,以绝二人痴心。这样的结拜最是人间无奈,其一人心怀愧疚,而另一人红泪暗抛。如要聊以自宽,只能说手足情深总好过不相干的路人甲乙,只是“一见杨过误终生”,却已是无法挽回的了。
君子之交淡如水,水至澄且无嗅;结义之交如金兰,金至坚而兰至香。是要那如水之交的高远恬淡,还是选那契若金兰的百炼弥香呢。说了这么多,我竟然也糊涂起来。也许,我的割舍不下的结义情结,也不过是留给自己在书中在心底偷偷演练的一出折子戏,锣鼓之后,卸下浓妆,还是饮那无香的清水吧。 回應 (6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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